图为6月20日在阿曼北部小镇海塞卜拍摄的霍尔木兹海峡南侧现状。新华社发
【国际观察】
美伊硝烟再起。7月7日，美方宣布恢复对伊朗的石油制裁。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出席北约峰会时表示美伊谅解备忘录“已终结”，并下令对伊朗发动新一轮打击。美军中央司令部8日通报，已完成的又一轮打击涉及约90个伊朗军事目标，包括防空系统、海岸监视设施、导弹和无人机储存设施等。
“你敢打，我就还击。”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在社交媒体发文说，美国仍未明白，霸凌和背信弃义已不再是“零成本”的事。霍尔木兹海峡只有在“伊朗的安排而非美国的威胁”下才能开放。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则发表声明称，伊朗打击了美军在科威特和巴林的多处军事基地，并警告如果美国侵略行径重演，将扩大回击范围至中东地区其他美军基地。
一时间，战争阴云再一次笼罩霍尔木兹海峡。此时，距离美伊两国6月18日签署谅解备忘录、“由战转谈”还不到一个月。美伊谅解备忘录包含14项条款，其中7项为双方共同承诺，2项为伊方承诺，其余5项为美方承诺，主要致力于解决停火、打通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核问题、美国解除对伊朗经济制裁等问题。按照备忘录要求，双方将进行为期60天的谈判，以达成最终协议。彼时，国际舆论普遍认为，美伊谅解备忘录对于推动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具有积极意义，但是“只是一份暂时的安排”，意在为两国开展谈判争取时间。
自美伊达成谅解备忘录以来，两国已多次围绕霍尔木兹海峡通航问题发生军事摩擦。当前的新一轮交火，再度暴露出谅解备忘录的脆弱性。卡利巴夫8日在社交媒体上指出，美国违反伊美谅解备忘录的行为共有五项，分别是：破坏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调整安排；持续威胁对伊朗发动进一步打击；恢复石油制裁；对伊朗南部发动袭击；以色列持续侵略黎巴嫩。有分析甚至认为，美伊谅解备忘录已经“名存实亡”。
如何看待当前的美伊局势及其走势？“美伊本轮冲突的直接原因，是对霍尔木兹海峡的争夺。”新疆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国家安全学院）副研究员谷宁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美国在6月底和7月7日对伊朗的打击理由都是回应商船遇袭。在本轮美以伊冲突中，伊朗通过扼制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形成对美国的有效不对称打击，未来也希望将这张牌牢牢握在手里，构成持续威慑。而美国既不愿被伊朗抓住软肋，削减其地区霸权影响；更不愿霍尔木兹海峡落于敌手，导致能源运输受阻，加剧美国国内输入性通胀，进而削弱特朗普的中期选举选情。若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持续发酵，美国石油美元体系和掌控全球能源航运枢轴的野心也会受到打击。这些都是特朗普政府所不能容忍的。
谷宁认为，从根本上说，美伊谅解备忘录本身就极其脆弱，众多矛盾集合是其难以转变成真正和平协议的原因。而霍尔木兹海峡恢复通航，及其所对应的美国解冻伊朗部分被制裁资产，恐怕都只是没能迈过的第一关。对于美伊谅解备忘录，局势的重要参与方以色列始终予以否定和抵制，我行我素地袭击黎巴嫩，以不断削弱备忘录的信任基础。7日，黎巴嫩卫生部发布数据显示，自3月2日黎以战火重燃以来，以袭击已致4320人死亡、12203人受伤。美伊谅解备忘录签订以来，以色列更是不遗余力发动袭击，用挑弄战争的实际行动和私下的外交施压，羞辱伊朗关于“在所有战线，包括黎巴嫩南部战线停火”的诉求。此外，伊朗及其“抵抗之弧”与美以在中东主导的霸权体系的固有矛盾，美伊在意识形态、历史纠葛、核问题等争端中的长久伤疤，中东地缘格局在变动中尚未找到平衡的战略困境，都注定了这份谅解备忘录只能是暂时的，很难长久，是建立在一时妥协的松软泥土上的，而不是有牢固的信任与利益合作的地基的。
“任何（和平）机制的建立，背后都是实力博弈的结果。”谷宁表示，美国虽有压倒伊朗的绝对实力，但并没有投入战略资源并长期坚持的政治决心；伊朗虽是弱势一方，但在生死存亡危机中凝聚起了战斗意志和决心——在刚刚举办完前最高领袖葬礼的当下更是如此。而对于缺乏美国绝对护佑与支持的以色列，无法单独入侵并实现其“摧毁伊朗”的目标。这种情况，自然造成了当下又打又谈、打打谈谈、反复拉锯的奇怪局面。
就在7月8日，特朗普表示，当前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局势升级会很快平息，他不认为会再度爆发与伊朗的战争。9日，参加完北约峰会的特朗普在返回华盛顿途中接受外媒记者采访时说，伊朗方面“不久前打来电话，他们非常渴望达成协议”。这又是熟悉的场景，显示出美伊似乎依然会极力避免冲突显著升级，那么如何才能走出打谈循环态势？
谷宁认为，目前的态势正从一个不稳定的“脆弱和平”，走向可控的“施压型战争”。美伊谅解备忘录虽然脆弱，但各方战略底牌没有太大变化。很难想象美国彻底改变全球战略资源布置，投入大量兵力特别是地面部队入侵伊朗。既然单纯的空袭与暗杀，难以短期内达成战略目标；那么美国和以色列或许将依靠持续军事打击，以压促变，期望形成更有利的战略态势。而此时的伊朗正是哀兵之势，短期内必然强硬回击美以打击，但若战线拖得太长，导致经济和政治压力加剧，伊朗走上谈判桌的意愿也会重新加强。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重新打还是为了谋求谈判中的更好位置。”谷宁指出，美伊在谈和打之间反反复复，必然使得彼此信任基础进一步遭到削弱，也就让未来的每一次磋商平添困难。什么时候能进行下一次谈判，恐怕将取决于双方在实质性问题上的谅解程度，其中首要的就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问题。而谅解的程度，恐怕要部分取决于战争态势带来的压力。看战争与和平的趋势，还要看政治态势，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中期选情，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选举前的政治状态，以及伊朗国内的政治博弈都是观察的重点。
（本报记者 曹元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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